在接到大学录取通知的那天,阿楷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询问父亲是否可以为他更换一款带有RTX独显的电脑、手机更新为Pro并购置一台可用于记笔记的平板。父亲回复了一个“好”。然而到了八月中旬,当交费的通道开启时,父亲在客厅里计算着账单:中大工科的学费为6850元,住宿费1300元,教材费500元,医保体检420元,还有1.8万元的数码三件套(在深圳,这笔费用相比于其他地区多出了近5000元),以及首月的生活费1800元,所需一次性从银行卡中划走近3万元。第二天,阿楷看到他父亲蹲在阳台里抽烟,手机上的借贷应用页面显示着额度。阿楷感慨道:“我之前真的以为家里还不错,每月生活费都能按时收到,换季衣服随便买,从未见过他眉头一皱。”这句话后来在贴吧里引起了热议,成了热门帖子。
根据数据显示,广东城镇居民的可支配收入为63974元,生活消费支出为42726元,年均储蓄为21248元。而教育文化娱乐的支出达到了5186元,同比增长12.6%,是八大消费类别中增长最快的。这些数字表面上似乎并不令人担忧,但孩子们却看到了另一面。高中期间每月拿到1500到2000元的零用钱,仅需在微信上转账,花完再向父母要,缺乏对整体花费的概念。进入大学,他们突然面临一笔庞大的费用:公立学校的学费在4980到6850元之间,医学专业则可达到7660元,软件工程大三和大四的学费甚至涨到8000元,艺术专业的学费为1万元;住宿费在750到1800元之间,四人间的空调房多为1200到1600元;教材费用预扣为500元上下,医保和体检的费用在400多元,而军训服约100多元。总的来说,公立学校首年的费用普遍在8000到1万元之间。真正让父母感到困难的,是在开学前的两个月内需要面临的额外支出。
调研数据显示,准大学新生在暑期的消费中,电子产品占据首位,达到56.2%,驾校和毕业旅行分别为46.6%和39.7%。人均在备战前后的花费在1.8到3万元之间,近20%的家庭花费超过5万元。此外,2026年存储芯片涨价,往年1万出头的电子产品在今年则已上涨到1.4到1.8万元,深圳有位工科生的父母为他购置了一套高性能的笔记本、一部中端手机和一台iPad,花费达到了1.8万元,比去年多了近5000元。
在广州、佛山和东莞的校园生活中,日常开销如食堂、水电、网络费用,节省型的支出在1500元,常规支出为1800到2000元,较宽裕的生活至少要2500元;而在粤东西北地区则可能用1200元勉强度日。当把开学的这笔支出加上每月的生活费及未来可能补充的双十一购物,双职工家庭的两个月工资可能会不够用,单职工家庭则可能要动用存款。广东父母的反应往往是不愿诉苦,在家群中讨论“买被褥是学校提供还是自带”、“去二手教材群咨询学长”等问题,已经成为普通家庭的日常。有家长表示:“不是不想给孩子配,是苹果三件套买下来我需要两个月的工资,而他专业用不到独显却偏要一款很贵的。”
一位在佛山学习动物医学的女生,她的父亲将中外合作的44800元学费放弃,选择了5480元的农学专业,“不是不支持梦想,而是贷款后我退休前都还不上。”华南理工大学软件工程的男生,前两年学费6850元,大三大四涨至8000元,而中外合作的工业设计专业学费高达6.8万元,广州国际校区的学费更是达到9.5万元。由于同校不同专业,四年的学费差距足以买下一套房子的首付款。
政策性支持如绿色通道、生源地助学贷款、国家励志奖学金5000至6000元、助学金2500至5000元等,许多普通家庭在开学前一周才开始了解这些,“贷”这个字眼在一些家长心中一直存有羞愧,直到孩子看到账单时,他们才开始填表申请。有家长在网上写道,曾经觉得母亲为了省买菜袋而抠门,现在才明白那袋子里装的是我下个月的生活费。
开学季将广东普通家庭的隐形贫困问题暴露无遗:并不是生活拮据,而是教育支出增长迅速,达到12.6%,超过了工资的增长,短短的开学费用吞噬了大半年的储蓄。父母每月试图将“别操心钱”掩藏在生活费里,孩子在缴费的时候才明白事实。此外,数码产品店员提到,今年六月成绩出来后,趁低价囤货的家长明显增加,许多家长了解行情比孩子还要透彻,而七月的二手教材群也已经满员。对于军训服不得收费、被褥自带能省四百等细节,都是那些工薪家庭的无声记账。虽说电子产品消费占比高达56.2%,但中大节流后的生活费也在1500元左右,如何选择不言而喻,账单教育着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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